第一六七二章 落幕(1/2)
半个时辰后,傅亮进入了寝殿之中,身后跟着一名甲士。那甲士手中提着两个圆鼓鼓的包裹。
傅亮示意之下,那甲士将包裹放在桌案上躬身退出。
“陛下,如你所愿,褚氏兄弟已然授首。陛下可自行查看。”傅亮沉声道。
司马德文拿起桌上的玉尺挑开包裹,褚秀之和褚淡之血淋淋的首级赫然在目。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狰狞,显然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首级上的血未干,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司马德文吁了口气,将湿淋淋的血布挑起,盖住两个头颅。
“甚好,傅大人言而有信,朕很满意。此二人死有余辜。”司马德文沉声道。
傅亮微笑道:“多谢陛下夸赞。臣何止是言而有信,臣还附赠了褚氏三十七条人命给陛下。褚秀之褚淡之两兄弟阖府上下三十七口,上至七十岁老母,下到两岁孩童,全都杀了。而且是当着褚氏兄弟的面一个个的杀的,让这两人临死前遭受了最大的恐惧和痛苦。陛下可还满意?”
司马德文骇然出声,脊背上冷汗冒出。
“什么?朕只要这两人的性命,可没让你杀了他们满门。”
“陛下。为君办事,岂能不揣度君上言外之意?陛下不好意思说出口,臣子自然要替陛下分忧。我已经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了,是陛下要杀他们全家,臣只是去执行罢了。陛下,你说臣是不是很贴心。”傅亮冷笑道。
司马德文心头一阵阵的犯恶心,他知道傅亮的用意。傅亮这么做是斩草除根。他杀了褚氏兄弟,这笔账算在他头上,自然不想以后惹来麻烦。灭了褚氏满门,之后将这笔账归于自已头上,就算以后提及,他也毫无罪责。
“你……”司马德文指着傅亮半晌说不出话来。
“罢了。皇后和公主可走了?”司马德文恢复了冷静,沉声问道。
“陛下放心,一炷香前,皇后和公主已经登车离宫。我已经和西城守卫打了招呼,放她们出城。陛下,臣发了誓言,绝对不会违背誓言,毕竟那是陛下逼我发下的最恶毒的誓言。臣岂会愿受这毒誓反噬。”傅亮沉声道。
“好,那就好,那就好。无论如何,多谢你遵守承诺,朕会念你这份恩情的。”司马德文道。
傅亮摆手道:“陛下也不必念什么恩情。这只是一个交易罢了。现如今陛下要臣答应的两个条件都已经达成了,该陛下兑现诺言了。”
傅亮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子,递到司马德文面前。
“这是臣为陛下草拟的禅位诏书,陛下,请誊抄一份,然后将传国玉玺交给臣,此件事便了了。陛下就可以安心的睡一觉,明日宣诏之后,陛下便可退居琅琊王府了。”
司马德文伸手接过,打开折子看了一遍,那确实是傅亮的手笔,极尽卖弄文采之能事。
“果然,傅大人喜欢为人代劳。”司马德文淡淡道。
傅亮一笑道:“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
司马德文将折子丢在桌案上,端坐不动。
傅亮道:“怎么?陛下要反悔?”
司马德文摇头道:“朕岂会反悔。只是要再等等。在皇后她们母女两安全之前,朕不会誊写奏折。”
傅亮微微点头,司马德文倒是心思缜密,此刻皇后和公主恐怕刚刚出城。司马德文是要拖延时间,让皇后和公主逃得越远越好。他担心一旦亲笔写了诏书,交出了玉玺,则城中兵马随时会将她们抓住。
“陛下未免太小心了。就算你担心我食言,多等一两个时辰又能如何?我若想反悔,她们终究会被抓回来的。”傅亮沉声道。
司马德文心中冷笑。他担心的是玉玺被调换的事情被发现。写了诏书就要交出玉玺,自已会给司马德文一个掉了包的假玉玺,但是这假玉玺很快就会被发现是假,届时为了玉玺,他们一定会去追捕褚灵媛母女。为了她们的安全,必须要等待。
按照时间推算,从西城门出去之后,她们母女乘坐马车赶往江边。之后要雇船只渡江,渡过了大江才算真正的脱离危险。这期间起码要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她们才能登船。所以他必须拖延时间,等她们脱离危险。
“朕并非是担心傅大人会反悔,傅大人一诺千金,遵守诺言,这一点朕相信。朕只是求个心安。傅大人莫要着急,夜很长,时间还早,莫如陪朕手谈一局,消磨等待。你放心,天亮之前,必会让你拿到想要的东西。”司马德文缓缓说道。
傅亮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只是,之前以为司马德文是个无能之人,选择依附于宋王,甘当傀儡。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毕竟是司马氏的皇族血脉,倒也并不简单。
只不过,就算他不是个之前认为的懦弱无能之人,眼下他也回天无力,只能接受失败的命运。今日这诏书是必须写下,也不怕他不从。
当下两人对坐手谈,两人都不说话,棋盘上黑白子啪啪作响,烛火跳跃,逐渐燃尽。
三更更鼓敲响,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傅亮连输两盘,颇有些心浮气躁。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将手中棋子洒落棋盘之上,站起身来。
“不下了,没想到陛下如此的棋力高深,倒是让臣颇为吃惊。臣的棋术不断是最好,但在此技之中却也排得上号。竟非陛下对手。”傅亮呵呵笑道。
司马德文微笑道:“你不过是心浮气躁罢了,朕今晚的头脑特别的清醒。所以能够侥幸胜你。傅大人不必自谦。”
傅亮沉声道:“陛下,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陛下若再拖延,臣便当陛下是要反悔了。如陛下反悔,臣却也不受誓言所束,这便要命人去追捕皇后和公主了。若皇后和公主有什么闪失,到时候陛下可莫要怪我。”
司马德文也知道,时间拖延的够久了。虽然他还想拖延更久的时间,但傅亮显然已经等不及了。若再推诿,这厮恐怕真的要狗急跳墙。一个半时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皇后和女儿司马茂英应该已经登船过江了。
“也罢,朕誊写便是。还请傅大人磨墨上笔。”
傅亮立刻磨墨铺纸,做好准备。司马德文起身来到桌案后坐下,展开空白诏书,拿起笔来,蘸墨开始誊写。
司马德文写的很慢,一字一笔都斟酌许久。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拟定诏书的内容,其实那只是誊写而已。一道诏书的誊写,平素不过半炷香而已,但司马德文却用了两炷香的时间。
傅亮甚至有些怀疑司马德文在拖延时间,但见司马德文神色郑重的模样,却又突然明白他为何如此了。这是他身为大晋皇帝写下的最后一道诏书,此诏书一下,大晋已亡,他便成为了大晋的亡国之君,社稷就此沦丧了。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写的很慢,因为要承载着无数的情绪和压力,背负着千古的骂名。
傅亮想的没错。此时此刻,司马德文心绪翻腾,难以自抑,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他必须以极大的意志力忍受情绪的冲击,忍耐心中的痛苦。
尽管他才当了三个多月的皇帝,但司马氏百多年来的江山,今日即将沦丧在自已手中,他怎能无动于衷。从三分归晋开始,大晋朝从建立的一开始便不得安宁。八王之乱,五胡乱中原,永嘉南渡,王敦之乱,乃至桓温废立,淝水鏖战,道子专权,桓玄夺位,北伐战斗,乃至到如今刘裕逼位。这种种的一切,都是大晋这一百五十年来的走过的足迹,艰难而坎坷,充满了血泪和死亡,充斥了阴谋和倾轧。
但无论多少艰难,大晋都在一次次的艰难之中熬了过来。甚至在即将湮灭之时重生。永嘉南渡是一次,桓玄被攻灭又是一次。只是这后一次,更像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是服用了回春丹之后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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