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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烟火(4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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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扶苏把住窗户,猛地向外看去,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之下,这束白烟显得...格外...稀疏平常

他一愣,为何城內还有其他地点有白烟升起

难道是匈奴...不对!

他仔细望著远处的白烟,或细,或长,但基本积聚在城东。

阳光洒下,照著他眼晕。

每一处白烟都和他製造出来的这束一模一样,细小、稀疏、在正午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扶苏的手死死扣住窗沿,指节发白。

“公子”蒙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面怎么了”

扶苏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瘫坐在地上,仰著头,透过那扇狭小的窗户,看著城东那些细细的白烟。

举火造饭,煮茶待客。

时执正午。

正是阳周城里那些高门望族、官宦人家最寻常不过的时刻。那些烟,那些他刚刚以为是匈奴分兵多路、混淆视听的烟,可能只是...

灶烟。

只是灶烟。

扶苏闭上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刚刚以为自己看穿了胡人的计谋,以为自己抓住了关键,以为自己能从这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

秦朝一般吃两顿饭,但不代表他们只能吃两顿饭...

特別是对於那些不需要下地干活的高门望族、官宦人家而言,中午为了显示自己与那些寻常官吏及黔首百姓不同,亦是多加了一顿饭。

白忙活了...

蒙恬拖著脚镣走过来,站在扶苏身侧,也抬头看向那扇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公子,烟已经放了。能不能成,看天意。”

“可那些烟...”扶苏喃喃道。

“我知道。”蒙恬的声音很平静,他抓起地上的短剑,单膝跪下,双手递给了扶苏。

“但这道门还没破,公子!”

门外又是一记重击,震得整扇门剧烈颤抖。

扶苏猛地回过神:“事在人为!”

他咬著牙,撑著地面站起身,接过短剑,又削起第二支木枪。

也许阳周城里那些高门望族此刻正在饮酒用膳,对县寺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也许那些被派出去的卒伍此刻正在乡间巡逻,对阳周县中的变故一无所知。也许校场里那两百士兵还在等著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命令。

也许。

可那又如何

扶苏削下最后一刀,將木枪举起,对著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看。枪尖歪了,但够尖。

够尖,就能杀人。

他不是將领,不是皇子,甚至不知道自己还算什么。

现在的他,只是个囚犯,和另外的囚犯关在一起,守著一扇隨时会破的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守丞,攥紧了拳头。

他要让这帮人知道,公子扶苏,可不是一个离了火药,就不会打仗的人!

“守住狱门!给我们爭取製作武器的时间!”

扶苏高喊,一把拽起了那守丞安,把他架在自己身旁。

“大家都听好了,阳周守丞已经答应我,凡是在此战中斩敌的,皆可冲抵罪行!不光如此,若是有功,亦可进爵!”

守丞安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可隨即便闭上了嘴,顺著他的话,无力的点了点头。

“彩!”

蒙恬高声吼道。

“彩!”

“彩!”

隨著蒙恬的起头,囚犯中的呼喊越来越高,越来越齐,竟有隱隱压住了门外撞门之势。

“你叫什么”扶苏隨即削减的竹枪递给了身旁另一个囚徒,高声喝道。

“回將军,俺叫怒,不知若是听將军的,还能吃上那肉羹不”囚徒怒一笑,死死攥住了扶苏递来的木枪。

扶苏一愣,他这才反映过来,怒,便是之前他在旁边的木號之中的“监友”。

“吃!每人一碗黍臛!用小米和肉熬得稠稠的!都是最肥的肥肉!”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嘶声喊道。

“听將军的,彩!”囚徒怒高喊道,也举起了木枪。

“彩!”

“彩!”

又是一阵高喊,喝彩声再次压住了撞门的声响。

蒙恬有些惊讶地看著眼前的场景,脸上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公子...纵使仅是別了半月,可终究是完全不一样了啊!

“换人!”

扶苏一声吼,自己第一个扑了上去,几个靠在墙上的囚犯立刻踉蹌著扑过来。他们的动作因为脚镣而笨拙,但没有人犹豫。一个人刚顶上去,肩膀才贴上木板,就闷哼一声。

门外又是一记重击,那股力道顺著门板传过来,震得他牙关发酸。

牢房里的光线浑浊得像是长霉的米粥,尘土在光柱中缓慢翻涌,可窗外的天,蓝得刺眼。

方才还有云飘过,此刻云散了,那一小块天便亮得纯粹,蓝汪汪的,晃得人眼睛发酸。阳光从那里灌进来,比刚才更烈了些。

那光也在別的地方落著。

落在怒攥紧的木枪枪尖上。

落在一个年迈囚犯,满布皱纹的脸上。

落在那扇摇摇欲坠,却依旧在一次次攻势之中坚挺的厚重牢门上。

原先为了避免囚犯逃跑而被县公士监造得格外厚重的大门,此刻竟然成了牢中囚犯最后的救命屏障。

“顶住!”扶苏再次喊道,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杀出去!吃黍臛!”

不知是在何时,他每喊出一句话,囚犯们便当成了口號一般,一齐喊了起来。

“杀出去!吃黍臛!”

“杀出去!吃黍臛!”

就连那先前瘫软在地的守丞安也跟著吼了起来,他骤然起身,再无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拔出身旁早已死去官吏身体上的钥匙,开始逐个解下囚犯身上的镣銬。

“恆先生”

正当又一轮轮换之后,扶苏拼命削木枪之时,他仿佛听见了昌的声音在窗口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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