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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烟火(4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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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不是来劫掠的。

他们是衝著蒙恬来的。

上郡早已不是边塞。始皇帝北逐匈奴七百余里,收復河套,將胡人赶至阴山以北。此后,蒙恬驻守上郡,修直道、筑长城,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那么,这些胡人为何要冒著被边军围剿的风险,千里奔袭一座內地县城

除非,他们知道蒙恬在这里...

而且,他们知道蒙恬已经被下狱,失去了对边军的指挥权。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很有可能知道,內史腾会来这里接管防务,所以他们挑选了一个最合適的时机,来发动进攻。

但他们不是穿越者,他们只是想確保蒙恬死在狱中。

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这个念头顿时让扶苏后背发凉。

这意味著什么

蒙恬活著,对胡人是威胁。但蒙恬如果被他们劫走,作为人质、作为谈判筹码、作为日后煽动边军的旗帜...

那后果,扶苏不敢多想。

他后背死死顶住牢门,门外的撞击一下比一下重,木屑簌簌落在他肩上。

身边这些囚犯还在拼命撑著,守丞安瘫在地上发抖,那具官吏的尸体已经凉透。

怎么办!

扶苏有些绝望地向后瞥了一眼,蒙恬就站在他的身后,死死盯著他。

“来帮忙!”扶苏顾不得多想,又一记重击袭来,震得他浑身发麻。

等下...

他看见了谁

他猛地回头,让另外一个囚犯接替了他的位置,钻出人员,望那牢中望去。

一个因为下狱而有些驼背,但精神依旧矍鑠的老者,一脸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他手指骨节粗大,燕頷虬须,即使在这昏暗的牢房中,即使沾满污垢、形销骨立,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依然如出鞘的剑。

这个人,扶苏就连在梦境之中,依然不时能够回想起他。

三年。

他想起那个风雪夜,那双骨节粗大的手递过来的皮囊,那篝火上的羊肉,那句“老臣只希望在公子心中不是那位高权重、但远在天边的內史”。

多少个日夜,他们在篝火旁对坐,谈论兵法、边塞、咸阳的风云。

“公子”

蒙恬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可置信。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扶苏,像是要把他看穿。

扶苏只是愣在那里。

门外的撞击再次袭来,整扇门剧烈震颤,门缝里透进一线光,透过纷飞的尘埃,映在蒙恬的脸上。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风雪中望向远方,说什么“与公子同袍,出生入死,便是对老臣最佳嘉奖”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鶻鹰。

扶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塞了团麻絮,说不出来话来。

门外又是一记重击。整扇门剧烈震颤,木屑簌簌落在他肩上。他却没有动,只是看著蒙恬。

蒙恬没有行礼。他只是拖著脚镣,往前迈了一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你——”蒙恬开口。

“是我,別说话!”扶苏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牢门。

囚犯们还在拼死顶著,肩膀抵在木板上,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有人咬著牙闷哼。守丞安瘫在地上,双目失神,嘴唇翕动著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扶苏咬紧牙关,从人群中挤回去,用肩膀重新顶住门板。

“换人!”他吼道,“顶不住的轮换!別他妈都挤在这儿!”

几个囚犯闻言立刻后退,靠在墙上喘著粗气,另几个顶上去。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但节奏乱了一瞬。

他们也需要换人。

扶苏趁机回头,看向蒙恬。

那个老者已经从角落站起身,拖著脚镣走过来。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但每一步都异常平稳。

“公子。”蒙恬站定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在这里”

扶苏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蒙恬的眼睛,嘶吼道:“外面是胡人。冲你来的,想杀了你或者...抓你走。”

蒙恬的眉头皱了一瞬,隨即鬆开。他没有惊慌,没有疑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个早就料到的可能。

“他们知道我在。”蒙恬说道。

“废话,他们就是来找你了!”扶苏快速说道,“县里的卒伍都被派出去了,剩下的在校场,没人指挥进城。守丞安...”

他瞥了一眼身旁六神无主,呆若木鸡的守丞安,咽了口吐沫,这才接著说道:“能调动他们的都死了。”

扶苏隨即捡起地上那胡人掉下的大刀,扯过一截断裂的木柵,三两下削尖,做成一柄简易的木枪。

“拿著!”他隨即递给一名刚刚轮换下的囚犯。

蒙恬只是淡定的看著他,然后也从守丞安腰中拔出短剑,丟给了扶苏,隨即抢过他手上的铁质刀具,蹲下身去,拿起了掛在守丞安腰上的火镰。

“不能点火!”扶苏惊呼,“我们会被熏死在这里的!”

“公子,若是点火会让我等被熏死於此,那为什么牢外的胡人不这么做呢”蒙恬轻描淡写地问道,看向了那透著光的小窗。“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扶苏一愣。

对啊,为什么他们不点火...因为点火会產生烟...而烟...

因为烟会引来注意。浓烟滚滚,半个阳周城都能看见。而那些被派出城的卒伍、校场里驻扎的两百士兵,就算没人指挥,看见城中起火也会本能地往回冲。

这些胡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是一次暗杀!不是攻城!

他猛地將短剑丟给了旁边的狱卒。

“继续削几把木枪出来!”

扶苏隨即冲向自己先前的木號,其他囚犯的稻草多以发霉发潮,而他新铺上的稻草发乾,刚刚好...

——咚!

火镰砸在燧石时,声响霎时与原木撞门之声重叠,以至於让他分不清哪是撞门,哪是打火。

——咚!

又是一击,火镰击石发出点点火星,隨即掉落到火绒纸卷上,蒙恬蹲下身去,猛地一吹。

——噗!

小小的火苗从火绒纸卷上窜了起来,扶苏赶忙举起稻草,凑到火苗上。

乾草“噗”地一声燃起来,火舌舔舐著他的手指,他却感觉不到疼。他把燃烧的草往地上一扔,又搂起更多乾草盖上去。

浓烟腾起。

不是那种熊熊大火的浓烟,是闷烧產生的滚滚白烟。

“顶住!”扶苏高喊,他又將剩余不多的茅草盖了上去,隨即將还未完全烧著的茅草抱起,猛地伸出窗外。

那烟又呛又辣,瞬间充满了整个牢房。囚犯们开始咳嗽。

“坚持住!”扶苏再次高喊,可本就不多的茅草即將烧尽,他再也抱不住,隨即將其整捆丟出窗外。

窗外,顿时烟雾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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