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二章 嘲讽（1/2）

泾水之南，白土山胡空谷。

朱龄石的大军抵达此处之时已经得到了赫连勃勃大军抵达新平郡城的消息。他立刻下令兵马停止前进，召集部将商议对策。

根据探查的情报得知，此次赫连勃勃率领步骑兵四万余前来，并且新平郡有守军八千，总兵力达五万。如此气势汹汹而来，显然是想要吃掉自已的兵马。

朱龄石目前面临着几个选择。其一是即刻撤兵。不光是撤回白土城而已，而是要远远的撤离，撤出新平郡。因为敌我悬殊太大，无论是据城而守还是正面交战都无胜算。东府军固然实力强悍，但战力也有限度。以一万兵马对战对方五万大军，那还是说说而已。除非有着极好的地形优势，有险要的关隘可以防守。

但朱龄石不能撤兵。西进扫清长安以西诸郡是目前的战略任务。李徽让自已领兵一万进军长安西北诸郡，并同弟弟朱超石的大军会合进攻，这是战略上的需要。扫清长安周边的敌人，不给赫连勃勃以可乘之机，方可对长安发起总攻。若是撤军，不但让进攻的局势受阻，也坏了整体的计划。这是朱龄石绝对不能做的，那将是自已领军作战履历上的最大污点，也将成为整个战略计划的罪人。

第二个选择，那便是和赫连勃勃的大军死战。这么做将冒着巨大的失败的风险，能战胜赫连勃勃的几率几乎没有。即便能够重创赫连勃勃的兵马，已方这一万东府军将士恐怕也将全军覆没。所以，这第二种选择也是极不明智且愚蠢的。

当然，也有第三个选择。那便是求援。此处距离咸阳郡不远，只要自已向在咸阳郡的李荣求援，李荣率领的一万多兵马可在三天之内抵达。届时援军抵达，合两万东府军兵马，可同赫连勃勃掰掰手腕，毕竟兵力相差不大，实力也不差多少。

但这么做有个巨大的隐患。李荣驻守咸阳郡是负责封锁长安以北之地，协同灞上诸郡的主公，以及长安以南的周澈的兵马封锁住长安城。这么做是防止长安城中姚秦兵马伺机而动。若不封锁住长安城，则姚秦兵马哪怕只是派出一支规模不大的兵马出城，都能对后勤补给和占领区造成极大滋扰。

目前东府军分兵进击，补给的压力很大，线路众多。之前兵马进攻的太快，大量占领区的情况并不稳固。如果被姚秦的兵马滋扰，会生出无穷无尽的隐患和乱局，将对进攻长安的计划造成极大的影响。

所以，绝对不能向李荣求援，破坏整体的计划。

经过深思熟虑，朱龄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便是利用此次赫连勃勃倾巢出动进攻自已的机会，将赫连勃勃拖在此处，牵制在此。同时传书给远在襄乐郡的朱超石，让他利用这个绝佳的机会迅速西进，攻占赵兴郡之后直扑安定郡。

安定郡是赫连勃勃在将势力扩张到关中之后的老巢所在。大量的物资人力粮草囤积在安定郡。一旦被偷了家，则赫连勃勃将会陷入窘迫境地，面临着极大的风险。这一招类似围魏救赵之计，只不过朱龄石希望的不仅是围，而是要攻占安定郡。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极具诱惑力且极为大胆，一旦成功，则可以大大的加快赫连勃勃的失败，让他不得不考虑退出关中以自保。对保证东府军不受干扰的进攻长安的计划极为有利。但是，风险同样巨大。一万兵马想要对抗赫连勃勃的大军，必然是一场恶战。只不过，若只是拖延作战的话，或许会有机会。

朱龄石迅速行动，亲自勘察左近地形。此处乃是白土山胡空谷区域，这白土山其实只是小山丘陵地形，胡空谷也只是丘陵之间的平畴之地。此处地势总体平坦，只有山谷中段的一座丘陵山地的地势较高。方圆不过七八里之地的这座小山倒是规整，下方虽山体圆滑平缓，但上半段高处的区域颇为陡峭，山顶左近区域石头嶙峋崎岖，爬上很有些难度。

在勘察了地形之后，朱龄石心中有了阻击计划的雏形。他当即拟定了行动计划，并且以多只飞羽向李徽禀报了自已全盘计划，希望李徽可以批准自已的计划。

在等待李徽回复的时间里，朱龄石已经开始布置行动。他命两千兵马将笨重的火炮全部拖回白土城中，之后闭城做好防守。之后分兵四千登上那座小山山顶，布置防御体系和火力点。其余人开始连夜运送物资清水干粮等物上山。他的计划当然不是硬碰硬，而是要利用胡空谷山岭的特点进行防御作战。

某些时候，在有利的山坡地形的防御比之城池更为有利。像白土山这座丘陵山，上段地形崎岖，乱石纵横，山坡也陡峭，比之防守城墙更容易。因为整个山头的上半段全是乱石崎岖的地形，山顶以下里许的区域都是这种难以攀登的石头坡，对方绝无可能一鼓作气的爬上来。而对防守方而言，则有更多的空间和时间进行阻击。相较于城墙城门那种一鼓作气凭借人力优势便可以攻破的防御屏障，山坡的优势更大。

当然，山坡地形也有其局限性。像是这座小山，一旦被围困在山顶，那将插翅难逃。被团团围困之后，哪怕对方不进攻，山顶守着的兵马也会因为断粮断水没有补给被困死。朱龄石虽派人运送清水粮食物资上山，但也不可能坚持太久。供应除了炮兵之外的八千兵马的粮草物资需要很多，靠着人力背负运送，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运送太多上去。朱龄石准备了十天的量，这已经是极限了。

此战不光是要做好防御，拖延住赫连勃勃的兵马。成败的关键还取决于朱超石能否快速进军安定，拿下安定城。这将是逼迫赫连勃勃撤退的唯一办法。

次日一早，李徽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朱龄石决定不等了。虽然各军在重大行动之前有飞书请示批准的规定，但是李徽也曾言明，在必要的情形下，各军统帅可以自行临时决定紧急军务。只需在事后给出合理的解释，并且承担相应的后果便可。

朱龄石放出了联络朱超石的飞羽，详细向他描述了目前的情形，告诉朱超石他已经决定这么做，让朱超石务必配合他。朱超石是他的亲弟弟，他了解自已的弟弟，自已的话朱超石一定会听，必定会按照自已的要求行事。

晌午时分，朱龄石带着兵马在胡空谷北口完成了一系列的布置。铁丝绊马索、埋设的炸药包，以及山坡上的五十杆抬枪和二十门迫击炮阻击队。另外在谷中道路上安排了三千兵马进行拦截。

这所有的手段的目的便只有一个，那便是激怒赫连勃勃。要达到战略目标，朱龄石同样需要做戏。那些绊马索和炸药包以及抬枪手迫击炮并不能对赫连勃勃的大军造成太多的伤害。毕竟山谷太开阔，对方也并非无路可走。十余里宽的山谷，想要拦住对方打伏击的可能性不大。

但以少量兵马主动挑衅，并且搞些让他赫连勃勃的烦心的手段去激怒他是做得到的。以赫连勃勃此番气势汹汹而来的架势，他必是要找回场子的。只需要稍微刺激他，他便会不顾一切的追着自已打。

那三千东府军也不是为了拦截而拦截。他们是嘲讽和引诱对方进攻的一环。他们会佯败逃往山头，届时赫连勃勃便会派兵攻山，咬饵上钩。

在安排完了这些事之后，负责喂养接收放飞飞羽的士兵送来了来自灞上的李徽的回复。朱龄石除了蜡封取出羊皮纸打开，上面是李徽的回复。

“此策可行。虽冒险，但收益甚大，以大将军之能，此事可成。请大将军放手去做，勿要顾虑。我将分兵五千前往白土城增援佯动，配合你军。只有一句话大将军谨记：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乃我东府军瑰宝，不可有任何闪失。兵败尚可原宥，若大将军有恙，我将不会原谅你。万望保重。李徽拜上。”

朱龄石看了回复，长吁一口气，心中觉得暖融融的。主公待人真诚，对属下向来关心敬重。朱龄石虽是世家子弟，但吴郡朱氏家风严谨，无论是朱龄石还是朱超石都非纨绔之人。对李徽虽一开始是家族依附，两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但自从来到徐州，追随李徽至今，兄弟二人对李徽早已是钦佩拜服，五体投地。别的不说，李徽作为上位者，对属下之人向来无倨傲之心，态度尊重。光是这一点，便已经很少有人能做到了。

此番计划，李徽尊重自已的建议，关心自已的安危超过关心成败，这当然让人感动。

朱龄石心中暗暗道：“主公放心吧。主公待我赤诚，我自当涌泉以报。拼死也不会让主公失望的。”

……

午后未时，斥候禀报敌军踪迹。今日上午从新平出发前往白土城的赫连勃勃的兵马已经快到白土山胡空谷入口十里之外。

双方的斥候都已经照面，对方显然也已经知道了东府军所在的位置，兵马已经开始呈现战斗阵型，准备迎战了。

朱龄石立刻下令兵马就位，做好战斗准备。

约莫半个时辰后，以两千骑兵为前锋的大夏兵马出现在了胡空谷谷口。这两千骑兵在谷口之前摆出了冲锋阵型，开始向着山谷之中快速接近。其主力大军则缓缓在后方推进。这种阵型，显然是以骑兵探路的小心翼翼的做法。看起来，赫连勃勃有了心理阴影之后行事谨慎多了。

两千骑兵在进入谷口之后停了下来，他们分出几个小队向前探路，一次十几骑，沿着山谷通道四处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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