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4.以善良偿还(1)(2/2)
她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周,又换了另一家酒店。明明程宅已是她的所有,她却辗转于各大酒店,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直到一个月后。
佣人们接到程佩玖要回来的消息,整齐地站在一旁迎接她,恭恭敬敬地叫她“大小姐”,问她是否需要准备晚餐,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井然有序。
这些人曾经也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他们见证过程家的繁盛,也见证过那场灾难之后的沉寂。可现在,程佩玖却变得无法忍受他们的存在。
于是,她解雇了所有佣人。
她给出的遣散费数额不菲,足以让他们在数年内衣食无忧。有人感激涕零地道谢,有人欲言又止地观望,但最终,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收拾好了行李,消失在了大门外。
唯独那位姓郝的老管家,在程家躬耕四十余载,看着程佩玖呱呱坠地,早已将这栋宅子视作归宿,他没有收下那笔钱。
程佩玖抬眼看向他,轻声劝道:“郝叔,您年纪大了,可以回家养老了。”
老管家摇摇头:“我不走,这里就是我的家。”
程佩玖没再劝,默许了他的存在。
老管家不再像从前那样安排一切,只是每天默默地打扫大厅,修剪渐显荒芜的花园,准备好程佩玖的叁餐,尽管他几乎见不到程佩玖。
程佩玖大多时候都将自己锁在房内,也极少出来。饭菜常被搁在门口,许久才被拿进去,有时更是原封不动。老管家听不见里面半点动静,心中隐隐不安。
一日深夜,他撤去门口凉透的饭菜,才终于听见房内传来压抑的声响。
是哭声。
老管家在门外静立许久,终究没有敲门。
有些痛苦,是无法被安慰的。
可程佩玖到底也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老管家日日悬着心,留意着她的动静。忧心她茶饭不思,愁她积郁成疾,更怕她真就这么画地为牢,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这座宅子太大了,大到只剩下一个人的悲伤时,会显得格外空旷。
休学手续办妥那天,程佩玖难得的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老管家弯腰擦拭落地花瓶。
“郝叔,家里的产业现在怎么样了?”她忽然开口。
老管家斟酌许久,才缓缓回道:“已经被许氏集团……悉数收购了。”
程佩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良久,她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叶泊参的前任早已另嫁他人,往后数年,辗转搬过数次家,却自始至终没带走第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弃儿。
程佩玖费尽周折才查到那个地址。
那是一片老旧居民区,楼房低矮破败,墙皮斑驳剥落,空气里混杂着潮气与垃圾的异味。车子停在巷口,立刻引来不少居民探究的目光。这样一辆豪车,停在这片破败巷弄里,显得格外扎眼。
程佩玖下车,一个人走了进去。
巷子很窄,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发黑的污水,散落着腐烂的杂物。她走到尽头时,第一次见到了他。
男孩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形瘦削,衣衫陈旧,头发脏乱不堪。侧脸轮廓透着几分让程佩玖心惊的熟悉。程佩玖走得更近,才看清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只老鼠。
是一只已经死去多时的老鼠。身体僵硬,皮毛纠结在一起,腹部微微鼓胀,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附近弥漫着一股明显的恶臭,站在几步之外都能闻到。
他却像完全没有嗅觉一般,低头观察着。仿佛那并非一具腐烂的尸体,而是什么值得细究的东西。
直到程佩玖开口叫他的名字时,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眼神黯淡得跟死人无异。
程佩玖心里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直觉——
那是只有变态才能生出来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