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2)
“我不要!”连山猛地抽回手,通知书从方敏指间滑落,飘落在地上。人群发出一阵**,方敏却不慌不忙地弯腰捡起,动作优雅得如同在石屋灶台前拾捡柴火。她将通知书仔细抚平,叠好,放回手包,全程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山子还是小孩子脾气。”她对着围观的人群嗔怪道,语气里满是宠溺,“等结了婚就懂事了。”
风卷起方敏的呢子大衣下摆,露出内衬里细密的菌菇刺绣——那是连方公司的标志。她伸手替连山整理衣领,指尖在锁骨处停顿了一瞬,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听话,别让娘姐伤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二十年养成的威严。连山望着她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石屋阁楼里那盏永远昏暗的煤油灯,想起她深夜擦拭银锁时的身影,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远处传来报到处工作人员的催促声,方敏却依旧保持着微笑,挽起连山的胳膊。“走吧,先去登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如同命运的鼓点,一步步将连山带向未知的未来。
连山只觉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报到处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突然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却怎么也暖不热他发凉的指尖。他机械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方敏身后的橱窗上——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石屋前的照片被贴在“状元风采”栏,旁边配着“寒门贵子”的烫金大字,照片里的少年笑得腼腆又憧憬,与此刻满心绝望的自己判若两人。
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煤油灯熏黑的墙皮,陈留香偷偷塞来的蓝鸟纸条,此刻都在方敏“先办婚礼”的话语中碎成齑粉。命运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他拼尽全力爬出的泥潭,原来不过是另一个深渊的入口。
“用婚姻换取求学的机会”,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像根烧红的铁签,一下下戳着心脏。他想起高考前那个雨夜,方敏坐在灶台前,就着昏黄的灯光替他缝补书包,说“娘姐供你读书”;也想起陈留香在樟树下,把画着蓝鸟的纸条塞进他掌心时,耳尖泛红的模样。而现在,前者成了枷锁,后者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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