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2)
当第二波哄笑声响起时,陈留香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钢笔滚落桌底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笔帽上的“连方”二字正对着天花板,像个无人听见的无声呐喊。她蜷缩在课桌前,感觉自己变成了祠堂外那株被烈日晒蔫的野杜鹃,花瓣一片片掉落,却无人在意。
连山撞开教室门时,生锈的合页发出垂死般的吱呀,门板重重磕在砖墙上,震得后墙剥落的墙皮簌簌坠落。阳光顺着他汗湿的后背流进教室,在满地的粉笔灰里切割出歪斜的光带。他看见陈留香伏在课桌上,蓝白校服的后领被汗水浸出深色的云团,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石屋后山枯竹被风吹折的声音。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喉咙里仿佛卡着未咽下去的菌菇梗。冲上前时,球鞋在水泥地面擦出尖锐的摩擦声,带翻了前排女生的铅笔盒。金属文具散落的脆响里,他攥住陈留香的手腕,却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那温度不像七月盛夏,倒像石屋地窖里常年不化的霜。
陈留香猛地抬头,发梢扫过他滚烫的手背。她的眼睛红得像浸过野杜鹃的汁液,睫毛上还悬着未落的泪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连山这才发现她校服袖口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正是方敏教她刺绣时的模样。“松手。”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掠过菌菇棚的塑料布,手腕却在他掌心剧烈颤抖,仿佛被困的幼鸟。
角落突然传来钢笔滚动的声响。那支刻着“连方”的英雄牌钢笔,笔帽已经滚进墙缝,笔身卡在扫帚与簸箕之间,金属表面还沾着她咬破的齿痕。连山望着那截熟悉的笔杆,突然想起方敏将钢笔塞进他书包时的模样:煤油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银镯子在手腕上轻轻晃动,说“给留香用,读书要用好笔”。此刻那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你不懂。”陈留香突然笑了,笑声带着哭腔,震得他指尖发麻。她抽回手,信纸在风中哗啦作响,连山瞥见纸上“感谢方姐”的字样,墨迹被泪水晕染成模糊的色块。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野杜鹃的腥甜混着汗味涌进教室,他想起订婚那日香灰洒在方敏嫁衣上的模样,此刻那些灰烬仿佛正从记忆里飘出来,落在陈留香颤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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