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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烹新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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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田区,和室旅馆。

初春的晨光越过纸障子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横斜的树影。

路明非结束了雷打不动的清晨打坐,睁开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气流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撞在三尺外的木柱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啪响。

一夜的调息,接下天基武器时经脉中残留的灼热与震荡已尽数化解,体内的混元真气反而借着那股天外陨铁的锻打之意,变得愈发凝练精纯。

他起身,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宽袖常服,走到矮案前,准备为自己烹一壶静冈煎茶。

脚步刚迈出回廊,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劈砍声。

路明非循声望去。

源稚女穿着一件粗布单衣,正站在一堆原木前劈柴。

这位昔日令日本黑道闻风丧胆的猛鬼众龙王,此刻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铁斧,每一斧劈下,木柴皆是毫无悬念地一分为二。

路明非看出,源稚女的动作里没有半分劈柴的随性,反倒透着一股精准到令人胆寒的刺杀意味。

他正在按照昨夜吩咐的《冰心诀》心法,试图将体内那股躁动的杀戮本能,强行倾注在劈柴这件枯燥的农活上。

而在距离木柴堆五步远的地方,摆着一把从旅馆大堂搬来的真皮单人沙发。

凯撒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衬衫,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意式浓缩咖啡。

“发力点不对。”凯撒喝了一口咖啡,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贵族口吻点评着,“你把木头当成了仇人的脖颈,挥斧的轨迹里带了太多的戾气。这种毫无美感的肌肉收缩,如果在罗马的击剑馆里,第一回合就会被教练罚下场。”

源稚女的动作顿了一下。

路明非看到他握着斧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暴戾,但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转过身,继续劈下一块木头。

凯撒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被罚劈柴的青年有着怎样扭曲血腥的过去,只当他是道场里新来的古怪杂役。

而源稚女受制于路明非的命令,纵然心中杀意翻涌,也只能把凯撒的挑剔当成另一种心境磨砺。

路明非并未出声干预。

这两人一个心高气傲,一个偏执成狂,在这方寸庭院里互相打磨,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穿过庭院,路明非向着偏厅走去。

还未走近,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豚骨高汤混合着炙烤秋刀鱼的香气,同时伴随着一阵气急败坏的嚷嚷声。

“芬里厄,把那个盆放下,那是用来装味增汤的,不是给你用来拌饭的!”

路明非挑开厨房的布帘。

老唐腰上系着一条印着机器猫图案的围裙,正张开双臂,护在一口半人高的汤锅前。

他的指尖隐隐跳跃着几缕不正常的暗红色火苗,显然是急火攻心之下,连身为青铜与火之王的控火本能都快憋不住了。

在他对面,化作人类青年模样的芬里厄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木盆,里面堆满了成座小山般的米饭。

芬里厄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试图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越过老唐的防线去舀那锅高汤。

夏弥盘腿坐在厨房中岛台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没洗过的黄瓜啃着,全无半点帮忙的意思,反而在煽风点火。

“大叔,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你两口高汤怎么了?你再护食,当心他把你的锅一块儿吞了。”

“这是两口汤的问题吗?”老唐悲愤地指着芬里厄,“他一个人吃了十人份的口粮,旅馆后厨的米缸都快被他掏空了。”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三人,落在料理台最内侧。

楚子航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正站在案板前。

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刺身厨刀,目光专注得仿佛面对着千军万马。

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案板周围的空气流速变慢了。

楚子航将《傲寒六诀》的极寒刀意强行压制在三尺青锋之内,借着那股森寒之气,将案板上的一整条金枪鱼冻结到恰到好处的微硬状态,随后手腕翻转,薄如蝉翼的鱼片纷纷扬扬地落入瓷盘。

用绝世刀法来切生鱼片,这等大材小用的行径,楚子航做得心无旁骛,一丝不苟。

“大清早就这么热闹。”

路明非开口,迈步走入厨房。

喧闹声戛然而止。

老唐指尖的火苗瞬间熄灭,芬里厄放下了木盆,乖巧地站直了身子。楚子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面向路明非。

“师父早。”众人齐声。

路明非走到料理台前,捻起一片楚子航切好的生鱼片,看了看纹理透光的切面。

“刀意太冷,锁住了鱼肉的鲜味,但也破坏了脂肪的柔韧感。切菜和杀人不同,后者讲究一击毙命,前者讲究顺应纹理。”路明非将鱼片放回盘中,“今晚挥刀一万次,只练收发由心的巧劲。”

“是。”楚子航毫不犹豫地应下。

路明非转身看向老唐:“修行之人,五谷杂粮不过是补充气血的引子。既然他胃口好,多吃点无妨。”

听到有饭吃,芬里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路明非不再理会这厨房里的闹剧,径直走入与厨房相连的偏厅。

偏厅的长条形矮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做好的小菜。

绘梨衣穿着一件素净的白底红花和服,安静地跪坐在桌尾。

面前只放着一小碗白粥和一碟腌萝卜。

路明非走到主座上盘腿坐下。

他注意到绘梨衣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胸膛正随着某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起伏。

一呼一吸之间,气息悠长而深远。

那是路明非昨日传授给她的《养生功》基础吐纳法。

她正在笨拙却异常专注地,用这套呼吸法去压制体内残存的龙血躁动。

路明非能感觉到,绘梨衣周身那些原本无意识外泄的,代表着审判的死亡领域,此刻被这股新生的真气稳稳地束缚在体内。

她身下的榻榻米完好无损,她握着木筷的手指也没有再让任何物体朽坏。

绘梨衣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那种空洞的死寂。

她用木筷夹起一块厚切玉子烧,双手捧着小碟子,越过长桌,动作生疏却极力保持平稳地递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伸手接过碟子,夹起玉子烧送入口中,点头说:“火候不错。”

绘梨衣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生动真实的笑容,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对付自己碗里的白粥。

厨房里的饭菜陆续端上桌。

老唐、楚子航、凯撒、夏弥和芬里厄依次落座。

障子门被拉开,源稚生走了进来。

这位新任的蛇岐八家大家长,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色,手里捧着一沓文件,看起来像个连续通宵处理家族烂账的疲惫社畜。

他走到路明非身侧,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将文件放在一旁。

路明非环视了一圈这张拥挤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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