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32(1/2)
顾浔野与顾衡并肩走在商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逛遍了整层楼的奢侈品门店,从高定服饰到珠宝腕表,每一家都没错过。
顾衡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他的双臂间、手腕上挂满了印着奢华品牌logo的纸袋,沉甸甸的袋子堆叠着,彰显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力。
而顾浔野走在身侧,两人皆是出众的样貌与气质,一路走来,商场里的行人无不侧目,目光里藏着艳羡、好奇与打量。
两人慢悠悠行至二楼扶梯口,正要迈步踏上下行的自动扶梯,下方商场中庭传来的嘈杂喧闹声却骤然打断了这份闲适。
议论声、唏嘘声笼罩着下方的一楼大厅空地。
顾浔野也抬眼望去,脚步停在扶梯边缘,目光看向
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在脑后胡乱挽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几缕枯黄油腻的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黏着肌肤,一看就是好久没有好好打理清洗。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领外套,边角磨出了毛球,领口的毛领也塌软凌乱,透着一股陈旧的寒酸。
女人跪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上,脊背微微佝偻,脖颈间挂着一块粗糙的硬纸板,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黑色手写字体,墨迹晕染开,依稀能看清“希望还我女儿一个公道”几个字,字字都透着绝望与悲怆。
她的身旁,跪着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身形瘦小,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孱弱。
明明是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垂着脑袋,脸颊埋在阴影里,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哭闹与慌乱,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面无表情。
顾浔野盯着那个小男孩死寂的脸,脑海里瞬间闪过林听的模样。
那个总是眉眼间藏着疏离与落寞的少年,也曾有过这样低垂着头,一样的孤单,一样的被世界遗忘,连情绪都不敢轻易流露,仿佛所有的悲欢都被深埋在心底,只剩麻木。
顾浔野原本淡漠的眼神,渐渐覆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复杂与沉郁。
身旁的顾衡也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下方的场景,手里的奢侈品纸袋被他微微收紧,周身的矜贵气息多了几分冷意,显然对显然对这混乱的场面心生不悦。
就在这时,旁边下行的扶梯上,两个结伴而行的中年妇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语气里带着几分司空见惯的漠然,一字不落地飘进顾浔野耳中。
“哎哟,这娘俩怎么又来了啊,都来好几回了,每次都跪在这儿,也没人管。”
“可不是嘛,可怜是可怜,但也没办法啊。”
“听说她女儿之前在这商场里的店铺上班,才二十岁出头,多好的年纪,被商场老板的儿子给糟蹋了,那姑娘受不了,直接跳楼没了。”
“造孽啊!那老板有钱有势,硬说是她女儿是自愿的,死活不认账,可怜这女人,老公早就走了,家里就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相依为命,现在女儿没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就剩这么个小儿子。”
话语里的唏嘘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真切的共情,更像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热闹的漠然,没有一个人上前伸出援手,也没有一个人真正为这对母子发声,所有人都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将这对深陷绝境的母子,困在冰冷的目光与议论里。
顾浔野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暖黄的商场灯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暗沉。
顾浔野终于抬步踏上下行的自动扶梯,梯阶缓缓向下移动,周遭商场的暖光与喧闹层层逼近,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中庭跪地的那对母子身上。
那个中年女人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吵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跪着,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挺立的枯木,眼底只剩死寂的绝望,连眼泪都像是流干了,唯有脖颈间的纸板,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那行求公道的字,愈发显得刺眼。
身旁的小男孩依旧垂着头,瘦小的身子挨着母亲,一动不动,周遭的议论与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
扶梯缓缓下行,不过数秒,一阵急促又蛮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笔挺商场工作服、挂着高管工牌的男人快步冲了过来,脸上满是不耐烦的怒意,二话不说,伸手就狠狠揪住女人的胳膊,用力将她往起拽,嗓音粗哑又刻薄:“别在这儿闹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影响我们商场生意!”
男人的力气很大,女人被扯得身形踉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却始终咬着牙不发一声,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男人的手。
下一秒,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还伸手拉了拉身边的儿子,让小男孩也跟着重新跪好,没有求饶,没有争辩,只是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死守着那一点点求公道的希望。
旁边几家店铺的店员也凑了出来,倚着门框看热闹,其中一个年轻女店员撇着嘴,尖酸刻薄的声音拔高,传遍了整个中庭:“真是没完没了,天天来这儿堵着,谁看了不晦气,自己看不好自己的女儿,被糟蹋也是活该,现在装可怜也没用!”
这话一落,本就围在周围的人群更是蜂拥着往前挤,掏出手机的手密密麻麻,镜头对着跪地的母子不停拍摄,闪光灯忽明忽暗,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全是看热闹的漠然,没有一人上前阻拦,没有一人心生怜悯,只把这对绝望的母子,当成了供人消遣的闹剧。
站在扶梯上的顾浔野,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衡。
男人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顾衡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场景,没有丝毫波澜,显然对这种底层人的挣扎毫不在意,满心只想尽快带着顾浔野离开这嘈杂的地方。
而看见顾衡这模样,顾浔野抿了抿唇,心里暗自思忖,心想也对,这本就是与自己无关的闲事,周遭这么多围观者都置身事外,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徒惹麻烦。
自动扶梯终于转至一楼,梯阶缓缓放平,大厅的嘈杂声愈发刺耳,撕扯声、议论声、手机拍照声搅在一起。
顾浔野,打算彻底避开这场闹剧,可脚步刚迈出去,眼角余光不经意间又往那对母子的方向一瞥,刚好看见几个身着黑色保安服的壮汉快步赶来,伸手就要强行将女人架起来轰出去。
这一眼过去,却让他猛地愣在原地。
只见那个被保安拉扯着、始终不哭不闹的女人,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双手却在身前快速而用力地打着手语,手势急促,是在对着身边的小男孩说话,也是在对着这不公的境遇,诉说着无人听见的委屈。
熟悉的手语动作瞬间撞入眼帘,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涌,与过往重叠。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当法官时林听的那个案件,想起林听的妈妈,也曾用这样的手语,诉说过生活的苦楚与不易。
也就是在这一刻,顾浔野才终于看清,那个一直垂着头的小男孩,耳朵侧边,戴着一个灰色破旧的耳蜗。
刚才在二楼居高临下,角度遮挡没发现,如今到了一楼大厅,光线恰好落在男孩侧脸,那枚小小的耳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难怪那个女人对旁边的议论充耳不闻。
是因为根本听不见。
顾衡原本已经迈步准备跟着离开,眼角余光瞥见顾浔野骤然僵在原地,身形定在商场一楼的大厅中央,连脚步都忘了挪,不由得也停下动作。
他顺着顾浔野直直望过去的目光,重新看向那片被保安围起来的混乱角落,眉峰微蹙,低声问道:“怎么了?”
可顾浔野耳畔是女人被保安拖拽时的闷哼声,是小男孩死死抱着母亲胳膊、还有那熟悉又刺目的手语动作,一桩桩、一幕幕,硬生生往顾浔野脑海里钻。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攥紧了拳头,用痛感逼自己清醒,在心底反复默念:别多管闲事。
他不是曾经的法官了,没有法槌,没有职权,更没有立场去插手这世间的不公。
他只是贸然闯入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连自身的处境都还没摸清,何苦要惹上这桩麻烦事,平白给自己添累赘。
心一横,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顾浔野缓缓收回目光,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他侧过头看向顾衡:“没事,哥,我们回家吧。”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那片嘈杂混乱,甚至刻意加快了脚步,像是要逃离什么不堪的场景一般,径直朝着商场大门走去。
门外的风裹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他始终没有回头,任由身后的争执、议论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耳畔。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车厢里的气氛反倒显得有些压抑。
顾浔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怔,眼神放空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在心里一遍遍自我说服,自我开解:他本来就是突然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无牵无挂,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没必要事事都掺一脚,能不管的闲事,自然要置身事外。
更何况,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适合去触碰这些牵扯权势的纠纷,从前他是法官,手握公平正义,能为弱者主持公道,可现在,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立场去管这些。
别人的命运,本就不该由他随意掺和,他管好自己就够了。
可即便如此,顾浔野还是一路都心不在焉。
顾衡坐在身侧,余光将他的失神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开车,给足了他独处的空间。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有丝毫颠簸,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驶回了顾家别墅。
下车后,顾浔野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脚步虚浮地朝着屋里走去,连顾衡在身后提着满满当当的奢侈品纸袋都没留意。
那些他们逛遍商场买下的东西,沉甸甸的,全由顾衡一人弯腰拎着,分门别类,一一提进别墅客厅,摆放得整整齐齐,全程没有半句怨言。
而两人在商场的餐厅简单用了午餐,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下午的阳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烘烘的,顾浔野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塞满了杂乱的思绪,始终理不清头绪。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慕菀备好饭菜,轻声唤他用餐。
直到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饭菜,顾浔野却没什么胃口。
他越发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整日无所事事,找不到半点方向,也没有任何关于原主的线索。
他怔怔地望着碗筷,心里暗自想,是不是只有找回原主的记忆,才能弄清楚原主真正想要什么,又或者,该从身边的人下手,从顾衡、顾清辞、慕菀、他们嘴里,慢慢套出原主是否留下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找到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屋内灯火通明,可顾浔野的心里,却依旧一片茫然,看不到半点光亮。
晚饭过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
顾浔野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双手十指轻轻抵在下巴处,眉头微蹙,兀自沉浸在思绪里。
他一遍遍在心里梳理着当下的处境,既然贸然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原主的半分记忆,想要站稳脚跟,找到留在这的意义,就必须从头查起。
该去接触哪些人?
原主顾浔野生前交好的朋友、往来密切的伙伴、甚至是有过过节的对手,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突破口,从他们口中,或许能撬出原主留下的线索,弄清楚原主过往的经历。
他越想越入神,脑子里不断罗列着可能接触的人选,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时,身旁传来平板播放的声音,慕菀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滑动着屏幕,原本只是随意翻看本地热点新闻,公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顾浔野耳中。
“据悉,市中心高端奢侈品商场老板之子,涉嫌强奸店内年轻店员,受害女生不堪受辱已跳楼身亡,事件持续发酵,究竟是你情我愿的恋爱关系,还是违背意愿的强迫行为,警方仍在进一步调查……”
熟悉的商场字眼,熟悉的事件经过,瞬间戳破了顾浔野的思绪。
他眸色微顿,心底当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白天在商场里,偶遇的那对跪地求公道的母子所遭遇的事吗?
本以为逃离商场,便能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这桩事竟像阴魂不散一般,以新闻的形式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懒得再去细听新闻后续的内容,索性将头往后一仰,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上,刻意将那些纷杂的信息隔绝在外,强迫自己收回所有心绪,继续想自己的线索,不去理会这桩甩不开的闲事。
慕菀却全然没察觉他的异样,目光紧紧盯着平板屏幕,看着新闻里附带的受害女生照片,还有对那对母子的简单描述,脸上瞬间布满心疼与惋惜,语气里满是不忍,轻声叹道:“这一家人也太可怜了,那个小姑娘才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就这么没了,她妈妈和弟弟该多难过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共情,絮絮叨叨地感慨着世事无常,心疼这对母子的遭遇。
可这些话落在顾浔野耳中,却只是轻飘飘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他闭了闭眼,心底一片漠然。
他从前做法官时,见过的人间惨剧、世间疾苦数不胜数,比这更凄惨、更不公的事,他都亲眼目睹、亲手审理过,早就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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