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2/2)
“相关同志”四个字,让陈远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只是街道层面的询问了。区里介入,还专门派了人,意味着周向阳那封举报信,或者秦岳上报的情况,引起了更高层面的注意。
“妈,别担心。”陈远倒了杯水递给母亲,自己也在桌边坐下,“炉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实用、节能,给托儿所解决问题是事实。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这么说,但他清楚,在这个时代,“技术来源不明”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疑点。尤其是当这项技术表现出超越普通“改良”的精妙时。
张桂芳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担忧:“小远,妈知道你聪明,爱琢磨。可这年头……有些事,说不清楚就容易惹麻烦。要不,咱们就说炉子是瞎碰巧弄出来的,以后不弄了,行吗?”
“妈,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陈远摇摇头,“炉子已经在用了,效果摆在那儿。越躲,人家越觉得你有问题。明天我得去,还得把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陆明川那边,街道应该也会找他。他是无线电厂的,懂技术,能帮我说话。”
话是安慰母亲,也是安慰自己。但陈远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于那些“相关同志”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一夜无话。
陈远几乎没怎么睡。他反复推演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思考如何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语言解释陶瓷配方、热对流设计、保温原理。系统赋予的“古法陶瓷”技能包含大量实践经验,但理论部分却需要他自己用现有的知识体系去包装。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陈远准时出现在街道办事处。
这是一排红砖平房中的一间,门口挂着“红星街道革命委员会”的木牌。秦岳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陈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进去吧,区里工业局的同志和一位技术顾问已经到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跟着秦岳走进办公室。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深褐色的旧办公桌,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位是四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干部,胸前别着钢笔。另一位则让陈远心头一紧——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有神,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几页材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沾着些许洗不掉的油渍痕迹,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和机器、技术打交道的人。
办公桌对面,陆明川已经坐在一张木凳上,看见陈远进来,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有关切,也有紧张。
“陈远同志,请坐。”中年干部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我是区工业局生产科的副科长,李建国。这位是王工,王振华同志,是我们局特聘的技术顾问,在机械和热工方面很有经验。”
王振华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陈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秦岳在靠墙的另一张凳子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远同志,”李建国开门见山,“关于你设计制作的所谓‘节能炉具’,我们接到了一些反映,也看到了街道提交的初步报告。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详细说明一下这项技术的来源、原理,以及你的设计思路。请你如实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
陈远定了定神:“李科长,王工,秦干事。炉子确实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初衷是因为看到家里和邻居烧煤取暖做饭效率低、浪费大,就想着能不能改进一下。”
“自己设计制作?”王振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你一个高中毕业的待业青年,没经过专业培训,没在工厂干过技术活,怎么设计出这种东西的?”
问题直接而尖锐。
陈远早有准备:“我父亲生前是钳工,家里有些技术类的旧书,我从小喜欢看,也喜欢动手。后来待业在家,时间多,就自己瞎琢磨。炉子的想法,最早是从旧式煤球炉和农村土灶结合想到的。”
“哦?具体怎么结合的?”王振华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说说你的‘设计思路’。”
“主要是三点。”陈远尽量用平实的语言,“一是改进进风道,让空气从底部螺旋进入,和煤粉混合更充分,燃烧更完全。二是用陶瓷做内胆和部分结构,陶瓷保温好,耐烧,还能蓄热。三是加了回烟道,让热气多走一段路,尽量把热量留在炉子里,少从烟囱跑掉。”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系统技能带来的、关于陶瓷配方和结构细节的“超常直觉”。
王振华听完,没表态,转头看向陆明川:“陆明川同志,你是无线电厂的技工,懂一些原理。据你了解,陈远同志在制作过程中,有没有参考什么现成的图纸、资料?或者,有没有其他人提供过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