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灰色夜场(1/2)
夜场藏在库塔一条巷子的深处。巷子不宽,两边挤满了酒吧和按摩店,霓虹灯管弯成英文单词,粉的绿的紫的,把路面染成一块一块的色斑。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保安,皮肤黝黑,肌肉把袖子撑得鼓起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腰上别着电筒。他们掀开门帘的时候,音乐从里面涌出来,低音的震动从脚底一直震到胸腔,像有一面鼓在心脏旁边敲。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只有舞台方向有光,紫红色的,忽明忽暗,把空气都染成暧昧的颜色。烟雾机在喷,干冰从舞台边缘漫下来,贴着地面,像一层薄薄的晨雾,被灯光照成粉紫色。酒气、烟气、香水气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空气是黏的,贴在皮肤上,钻进头发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甜腻的酒精味。舞池在中央,下沉式的,周围一圈卡座和散台,层层抬高。吧台在入口右手边,很长,大理石台面被灯光照得发亮,酒瓶摆了好几排,洋酒、啤酒、鸡尾酒,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调酒师穿着黑色马甲,银色的调酒器在手里翻来翻去,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的,被音乐压得几乎听不见。
人很多。欧美面孔占了大部分,金发、棕发、红发,在黑暗里浮着,像一盏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亚洲面孔少一些,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卡座里,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看舞台,有的只是坐着,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印度尼西亚本地人很少,偶尔看到几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脚步很快,像怕打扰了什么。这里是给游客的,是巴厘岛为欧洲人建的失乐园。那些在老家不能做的事,在这里可以。那些在白天不能说的话,在这里可以。灰色产业几乎摆在台面上,没有人假装看不见,也没有人真的说破。
他们一行十一个人,被服务员领到舞池边缘的两张散台。位置很好,离舞台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台上的表演,又不会被震耳的音乐轰得太难受。桌子是黑色的大理石,圆形的,不高不矮,配着高脚凳,铁艺的,坐垫是暗红色的皮革,坐上去有点凉。乐瑶、陈汉诗、家驹、阿Paul、梁国中坐一张台,剩下的人坐旁边那张。鸡尾酒端上来了,颜色很艳,红的绿的蓝的,插着小伞和薄荷叶。乐瑶那杯是渐变的,从底部的深红到顶部的浅金,像一杯被装在杯子里的晚霞。她端起来闻了一下,很甜,热带水果的味道,几乎闻不到酒味。
大家懒懒散散地倚着高脚凳。阿Paul把脚蹬在桌子去。陈汉诗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看舞台上的表演,看得很认真。家驹坐在乐瑶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靠着椅背,一条腿踩在椅子子。草帽放在桌上,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卷卷地贴在额头上。他露出的小臂,皮肤被晒成浅棕色,血管在手腕内侧微微凸起,他习惯性在右手带着浪琴的手臂混搭手链和手镯,被灯光照成青色。他看着舞台,脸上没什么表情。
舞台上的表演正热闹。变装皇后们排成一排,浓妆艳抹,假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嘴唇涂成深红色,在灯光下几乎发黑。她们穿着亮片裙子,紧身的,短得不能再短,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片闪光。有人手里拿着羽毛扇,有人举着彩带,有人什么也没拿,只是扭,扭得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观众在舞者,光着上身,皮肤涂了油,在灯下一闪一闪的。胸肌、腹肌、人鱼线,每一块肌肉都被灯光勾出清晰的轮廓。他们跳的是那种很硬的舞,动作有力,节奏精准,每一次转身都带着风声。台下有女人在尖叫,也有男人在叫。穿着比基尼的舞女上来的时候,气氛到了最高点。她们的身材很好,皮肤是小麦色的,比基尼是荧光色的,在紫红色的灯光下亮得像要烧起来。她们跳的是钢管舞,动作很大,每一个劈叉、每一个旋转都引来一阵口哨。台下的人情绪高涨,有人站起来跟着扭,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拍掌,有人举着酒杯对着舞台敬酒,像在敬一尊活着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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