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平定李术叛乱(2/2)
孙权转身,对帐中众将道:“传令:所有将领,即刻搬出防水大帐,与士卒同住。我的帐篷也撤了,我在哪里,中军大帐就在哪里。”
程普急道:“主公万金之躯,岂可……”
“程老将军,”孙权看着他,“在这里,没有万金之躯,只有两万兄弟。他们淋雨,我也淋雨;他们受苦,我也受苦。这才叫同生共死。”
他说完,径直走出大帐,走入瓢泼大雨中。
周瑜想拦,却被鲁肃轻轻拉住。
鲁肃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让他去。
那一夜,孙权就睡在普通士卒的营帐里。
帐顶漏雨,他用头盔接住,水滴敲打铁盔,叮咚作响,竟成了催眠的曲子。
身下的草垫潮湿霉烂,但他躺得很平,呼吸均匀。
他听见隔壁铺位的年轻士卒小声说:“主公,主公真睡这儿?”
另一个声音说:“废话,你没看见吗?大氅都给小六子盖了。”
“可他是主公啊!”
“主公怎么了?主公就不是人了?主公就能看着咱们受苦,自己享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渐低,化作鼾声。
孙权在黑暗中睁着眼,雨水敲打帐布的声音里,他仿佛听见了某种东西在萌芽。
第六日,雨势稍歇。
第七日,云开日出。
当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营地上时,整个军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孙权走出营帐,看见士卒们自发地晾晒衣甲,整修器械,士气不降反升。
周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昨夜军中流传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主公可与我等同生死’。”
孙权望着远处皖城巍峨的城墙,许久,轻声道:“那就够了。”
围城第十八日,皖城粮尽。
李术派使者出城请降,条件是保他性命,许他携家眷财物离开。
众将激愤,要求斩使攻城。
孙权却准了使者的请求,答应只要李术开城,可保其性命。
“主公不可!”程普怒道,“此獠不杀,何以服众?”
“我说保他性命,”孙权平静道,“没说不杀他。”
夜里,皖城门开。
李术率亲信百余人出城,行至半途,两侧林中伏兵尽出。
李术被生擒,押到孙权面前时,破口大骂:“孙仲谋!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孙权坐在马上,俯视着这个披头散发的败军之将。
“李术,”他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你?”
“因为你怕我!”
“因为你让皖城百姓易子而食。”孙权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因为你为了守城,强征城中老弱上城墙当肉盾。因为你在信里写‘有德见归,无德见叛’,可你的德,就是让一城百姓为你陪葬的德?”
李术哑口无言。
孙权不再看他,挥手下令:“斩。悬首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皖城投降。
进城那日,孙权没有骑马,而是步行。
他走过满目疮痍的街道,看见饿得皮包骨头的孩童,跪在路旁瑟瑟发抖的百姓,断壁残垣间未及收殓的尸骨。
他在城中央停下,对身后众将说:“李术亲族,一个不杀。”
周瑜皱眉:“主公,斩草不除根,恐祸患无穷。”
“根不在他的亲族,在人心。”孙权道,“杀了他们,庐江士族会兔死狐悲;不杀他们,他们会感恩戴德,至少表面会。”
他又道:“李术的兵权,分给三个人:陈武领一部,程咨领一部,贺齐领一部。这三个人素来不和。”
鲁肃眼睛一亮:“主公是要让他们互相制衡?”
“制衡,才不会再生出第二个李术。”孙权道。
处置完毕,他登上皖城城楼。
北望,是广袤的江淮平原,再往北,就是曹操的地盘了。
秋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
周瑜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主公已学会用疑。”周瑜忽然道。
孙权没有回答。
他望着北方地平线上渐起的暮色,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明悟:从今天起,他手上的血,再也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