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酱香饼(五)(1/2)
“很多自尽未遂之人在事后其实都会后悔的,”将案上的话本子翻过来倒扣在案几上,算命先生说道,“尤其是似那等自高楼、山顶跃下的,那自尽的过程尤其痛苦,事后若是还能后悔,有很多人都会道‘跳下去的瞬间就后悔了’,可有些事……是不可逆的,无法挽回的。”
“还有很多自尽未遂的后续还会继续寻求自尽的并不多,认认真真寻大夫治病的反而极多。”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看了眼对面的书斋东家,“即便这一刻至死不悔,到临死前真正入绝路了,有些人还是会后悔的。”
“尤其是一个本性自私之人,在突如其来的、扑天盖地涌来的多年积蓄的感情的裹挟之下做出的‘至死不悔’的举动更是如此。”算命先生看着对面面色凝重的书斋东家,他笑了笑,脸色苍白,“所以我说有些路是给寻常人走的,不是我。”很多事……他并不无辜。
书斋东家颤了颤唇:“你这……又是何苦?”
“我也没办法,没办法回头了。”算命先生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人在剧烈感情的冲击同裹挟之下,做出的决定往往是不理智的。我拿起那些东西的那一刻,也未想到自己往后就放不下走不了了。”
“是算无遗策、准备周到之下那一双陷落淤泥的千里马蹄提醒的你么?”书斋东家也不是寻常人,已然从挚友说的那些事中回过神来了,他说着,下意识的看向那座地狱高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他做事真绝啊!”
“一旦‘至死不悔’之后后悔了,再看曾经的‘至死不悔’,自然懊恼,觉得自己头昏了,恨不能给当时的自己来上一巴掌。”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恨骂自己真是‘良言难劝想死的鬼’。”
说到这里,有些话其实已不用继续说了。
那个入了神棍一道,半道折道,改为行商,骨子里本就‘多变’,无法坚持初衷之人又怎么可能一条道走到尽头?后悔……是迟早的事,局势已成。
“阎王点名,良言难劝想死的鬼。”算命先生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说道,“我布下这样的局,惩戒的还是个当年做神棍时,用‘神棍’路数害了无数人的恶人,可我还是不好受。”
“或许,人既有生老病死,世间本就有阎王的存在。一介凡人去妄动阎王的位子,哪里扛得住这般重的担子?”算命先生说道,“被反噬也不奇怪。”
书斋东家想了想,说道:“我听闻技艺高超者,技近于道。似你等做局之人为求看起来技高似道,便要将局做的几近于玄乎的神棍之道,由此,便有了’司命判官‘’神笔马良‘这等绰号。”他说道,“我是个卖书的,一面看到这般高超的技艺觉得精彩,话本子里也难见这般精彩的情节,一面又隐隐觉得你这般为求’局似神迹‘似命运之笔的话,总是要在原本局面的基础之上,多做些什么的。大道至简,你却愣要添些什么,那技艺差的便画蛇添足,技艺好的却将好好的大道变成小道了。”
“这般多做些什么的话,难保口德。”算命先生说道,“在那颗心被反复煎熬之人眼里,我就似地狱里朝他狂笑的阎王一般。好好的人被旁人视作阎王,总是要小心的。”
书斋东家叹了口气,见日光落到挚友的面上,却并未为挚友的脸上增添多少暖意,依旧一片苍白,他心中一颤。
“装神弄鬼的……做了神鬼,搞不好也会阴差阳错的被要求肩负起神鬼当行的责任同义务。”书斋东家看着面前的挚友,看他走不了,回不了头,只能依旧不断往前走的模样,他说道,“神鬼的责任太重了,寻常人吃不消的。”
莫说那等本事不到家,被人骂着’骗子招摇撞骗‘打出来的神棍了,就是本事到家的,看挚友这些年,活的也着实不轻松,不惬意。
“凡人要当神……自然吃力了,便是话本子里也要不知修上多少年才能做到如此,更别提这俗世了。”挚友唏嘘着阖上眼,假寐了起来,“确实累,我也想休息了呢!”
只是这休息……眼下看着还是遥遥无期啊!这地狱高塔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得休息。
看了眼那座矗立于长安城中的地狱高塔,书斋东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下楼继续打点起了自家这座从父辈那里接手的书斋。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他确实靠这书斋衣食无忧了,自也当好好打理这座让自己衣食无忧的书斋的。
……
在国子监这等读书的学堂里吃朝食的滋味总是同大理寺里不同的,听着那隔了不知几个院子还能听到的马球场上传来的打闹欢呼声,温明棠只觉得这些学生打闹的声音同现代社会的学校也没什么不同。
安安静静的吃罢朝食之后,温明棠捧起竹筒里最后一点未喝完的豆乳饮子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对面吃完朝食的虞祭酒朝她笑了笑,起身道:“去趟恭房。”
温明棠点头会意,待虞祭酒离开之后,她喝尽竹筒里最后的豆乳饮子,放下手中的竹筒,看向从院门口走进来的人——那是个上了年岁的宫人,模样普普通通,并不出挑,可说是扔入人群里也找不出来的存在。
温明棠不曾见过这张脸,却并不妨碍她只一眼便知晓这位才是今日虞祭酒邀她一道来吃朝食的原因。
温明棠起身,朝宫人点了点头。
那宫人穿着普通看不出什么品阶,不过既是长者,面对长者点头致意,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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